《文城》：总有一个地方叫文城

■ 旷发丽

文城，在哪里？余华的小说《文城》告诉你，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地方叫文城。然而读罢全书，又让你相信总有一个地方叫文城。

诗和远方，是我们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。诗是山间清风雾霭远山，是月撒西楼杨柳不言，是虫吟蛙鸣浊酒灯残，是，都是，又或者都不是。而远方所在之地更飘忽，多远叫远方？远方之外，还有远方。因此对于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，我们往往穷其一生都在追寻。而文城，在哪里呢？它与诗和远方一样，似乎近在咫尺唾手可得，又似乎远在天边无可抵达。

这里是文城吗？

林祥福，一个北方男人，一个像杨柳一样谦卑像土地一样沉默寡言的男人，胸前怀抱着不满周岁的女儿，背上背着一个庞大的包袱，从北方出发一路南下，一路询问：“这里是文城吗？”他走过千山万水，遭遇过龙卷风，冰雹雪冻，历经兵荒马乱，军阀混战，土匪打家劫舍……

他一直前行，一直询问：“这里是文城吗？”

他一路南下，来到一个出门就遇水，抬脚得用船的地方。这里有人们快速说话的腔调，有蓝印花布的头巾，有木屐在石板路上的走动时像一片木琴般的声响，甚至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身边飘然而过。“这里是文城吗？”林祥福抱着女儿站在一个叫溪镇的街上向人询问。

“这里是溪镇。”

“文城在哪里？”当没有人知道文城在哪里的时候，林祥福抱着女儿背着包袱，又一路南下沿途打听一个叫文城的地方，当然还是没有人知道，当听到的话语腔调越来越古怪的时候，他想放弃寻找的时候，女儿的笑，女儿双腿使劲试图站在他左手上的力量使他决定重回溪镇，因为那里有爱人的影子。

寻着一抹影子停留。“纵有万贯家产在手，不如有一薄技在身。”林祥福就靠着这一身的“薄技”，靠着木工手艺留在了一个叫溪镇的地方，寻找爱人小美，并陪着爱女林百家慢慢长大。

像杨柳一样谦卑的男人，寻着爱人的影子留在了溪镇，免费为每一户人家修门窗，只为寻找心中所爱。在这里开木器行，教孩子们读书识文，经历天灾人祸，最终死在残暴的土匪刀下。在运回北方老家的途中，棺材停留在小美的墓前……

原来，溪镇即文城。他一直在文城，一直在爱人生活过的地方。这是不是悲剧故事最可慰藉人心的地方呢？

最初，我们的生命像一粒微尘在黑暗逼狭的通道里游走，来到一个狭小的弹性空间停留，把母亲的肚子慢慢撑大，大到像气球般弹指即破的时候，这个小生命就会逃离这个束缚了他的小天地，带着哭声挣脱，来到一个敞亮的世界。在这个不好也不坏的世界里走一遭，努力地寻找，寻找一个叫“文城”的地方，无论你是否找到，最终都又回到一个逼狭黑暗的盒子化为一粒微尘。从尘埃里来，到尘埃里去，中间的过程都叫活着。活着的时候，我们都希望住在“文城”，一个有家有爱有温暖的地方。

在现实的小方格里，当时代的洪流推着我们每一个人做出各自的选择的时候，愿我们都有一个叫“文城”的地方，能让我们甘心为之追寻，为之付出为之停留。